第九六章

文/湖坨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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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重阳番外

阮重阳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木安之的情景。

那天他和木兰在学校后的小树林里寻.欢,一阵激.情过后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空虚。木兰还没从激.情过回过神来,坐在一边喘着粗气。

突然,啪地一声响,木兰惊得跳起来。阮重阳想笑,又不是处.女圣女,这种事她没做过一百次也做过九十次,那付身.子不知道多少人看过,非要把自己装扮得玉洁冰清一样么?

阮重阳没动,任由她风一样的朝响声处跑去,没出他的意外,疯狂咒骂声传来,原来是她认识的人。

阮重阳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校服的女孩子,和木兰差不多高,特别是那面相,跟木兰很像,但仔细看,又一点也不像,这个女孩平和宁静,刚才他们的激.情只怕全被她看见和听见,可她脸上没有应有的羞涩和鄙视,面对着木兰百般辱骂,她不还口,连微微的解释都没有,木兰的手打过去时,她只是握住,也不还手,阮重阳发现,她只是不屑解释,也不屑还手。

阮重阳对她感兴趣了,突然很想认识她。

从木兰骂她的语言里,阮重阳听出眼前这个女孩就是木家找回来那个孩子,木兰在他面前鄙视怨恨地说起过她,木家花钱买来的穷鬼和贼。可现在阮重阳怎么也不能把这个女孩和木兰嘴里的那个贼挂起勾来。她的眼神干净清澈,如一泓清泉,这泓清泉,似乎可以照出世间所有的污浊。

木兰走后阮重阳没有急于离开,走到她身边跟她说话,可不论他说什么,她都不说话,身子动都不动一下。他不死心,又说,“你有什么困难呢,我可以帮你。”如果帮得上的话,他是真的想帮她,不为别的,就为她眼睛里的那一泓清泉。

也许是阮重阳的诚心打动了她,她拿开脸上的书慢慢坐起来,眼睛清清淡淡地看着阮重阳,脸上既无刚才被木兰骂过的怨恨和耻辱,也没有被木兰威胁过的恐惧和脆弱。然后说了一句让阮重阳跌破眼睛的话:“你裤子拉链没拉好。”

第二天,阮重阳又跑到小树林里去找她,果然,她真的在,还是在那棵歪脖子树上,这回,她没用书盖着脸,而是在那儿默记单词。他没来由的高兴,走上前说:“学英语怎么能死记硬背单词呢?”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有些松动,明显在学英语方面力不从心。过了一会,他听到她说:“我英语很差,不知道怎么学。”

这个冷清的女孩终于露出她茫然的一面。她大概极少在人前有这一面吧。这一刻,阮重阳觉得他在她眼中是特殊的,好像这是一种殊荣,他没由来的高兴。

他突然很想帮她,于是向她传授自己学英语的心得和体会,可这位叫木安之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。

阮重阳打量她,和昨天一样,还是一身校服,已经洗旧了,脚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,也很陈旧,脸上清清明明,脂粉不施,走在满是穿着光鲜的校园里,相当另类,天知道,学校的校服,他几乎没有穿过一天,又丑又古板。他又想起木兰,应该也没穿过校服吧,打扮得花枝招展,脸上的脂粉味,身上的香水味,花钱如水,任谁也不会把这两人联想到一起,任谁也不会知道,这个清寒淡定的女孩,竟然是b城大名鼎鼎的木伯恩的亲孙女!

阮重阳心里掠过一阵难受,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mp4戴到她的耳朵上,翻出一首英文,并告诉她,他会下载一些口语片段,也愿意和她练习口语训练。可她的举动又一次让她意外了,她将耳机取下,还到他手上,拍拍自己的衣服,丢下一句话,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,还是和昨天一下,手撑在围墙上,翻身而出,尽管阮重阳昨天已告诉过她,那边上有小门可以进。

她说,谢谢你,只是,我不需要。

阮重阳有些不解,她明明很需要。

此后,阮重阳仍然不放弃找她,看到她就跟上去和她说话,尽管,她看都不看他一眼,更别说搭理他了,可他就是着魔了一样,充分发挥他死缠烂打不要脸的精神。有一次,木兰委委屈屈地问他:“重阳,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偷了,你总是跟她说话。”

阮重阳皱眉,“看上?她才多大?你脑子不要尽想些儿童不宜的东西。我只是觉得她很孤独。”他眼前又闪过那个身影,很孤独,没有同伴,像一匹独来独往的狼,一匹格格不入的孤傲的狼。

木兰恶狠狠地说:“你别看她年纪小,可她很厉害,我小叔叔没见过她几回,对她可好了,给她钱,给她买很多礼物,分明耍了心计。重阳,你可不要中她计了!”

阮重阳冷笑一声,耍心计?他到希望她对他耍心计呢,总比无视好。

在小树林里,阮重阳又一次见到了那匹孤独的狼,和往常一样,她还是不搭理,任由他在一边自顾自地说话,阮重阳也不明白,为什么一到她面前就想说话,能说的,不能说的,内心想的,最近发生的,都想说,在她面前,他有倾诉的**,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嘲笑他,也不担心她会说出去。

有一回,她终于跟他说话了,很严肃,很诚恳,她说:“如果你是真心跟我交朋友或者对我好,就离我远一些。你对我来说,是个麻烦。”

“我不管你的事,离我远一些就行了。我不是你身后的那些女孩子,说真的,我很讨厌你。”

“我讨厌你是因为你离我的道德标准太远了。道不同不相为谋,听过吗?”

阮重阳深深震撼了,不是因为她说讨厌他,而是说他是她的麻烦。麻烦,他带给她麻烦,那么木兰一定对付她了!

好像是要印证他的猜测一般,木兰竟然出现在他们面前,大叫着,“易安之,果然是你这个贱.货勾.引重阳!”人冲到她的面前抓住了她的校服,巴掌就往她脸上打去。

她一抬手就抓住了打她的那只手,语气平静地告诉木兰:“我和你的眼光不一样,你喜欢的,我未必喜欢。你当宝的,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垃圾。”

垃圾。阮重阳心头掠过伤心,他在她眼里,不过就是一垃圾。他站起来,解开了木兰紧抓着她校服的那只手,今天就跟木兰说清楚,彻底解决吧,不要再跟她添麻烦,她已经够可怜了。

可他没想到,更大的麻烦在后面。有一天,他在学校的宣传栏上看到了一张大字报,报上贴着她的一张相片,大字报的内容竟然是木安之连续三次月考第一,有人举报,说有人将试卷题目泻密,为了证实这件事的真实,木安之将接受学校老师当场出题考试验证。阮重阳站在那儿,居然看到同学对他也是指指点点,难道他们怀疑是他阮重阳泻密?

他在食堂找到她,空荡荡的食堂里,就她一个人在吃饭,开餐时间过了两小时,她才吃饭,她被困扰到什么程度!阮重阳心里恨恨的,沉着脸坐到她面前。

“我说,你怎么那么傻呢?这种侮辱的条件你都答应!”

“这不是拜你所赐吗?如果你肯离我远一点,我会招来这种麻烦?”

阮重阳沉默了,她早就说过,他是她的麻烦,她说的对,如果还继续坐在她对面,这个麻烦会没完没了,他对此很无力,他是真的想帮她,真的没有一点企图,他是有名的花花公子,是花钱如水的阮家大少爷,他唯一一次想帮一个人,想对一个人纯粹的好,却反而害了她。他压制住内心的悲鸣,拿起椅子狠狠砸向餐桌,然后,他直奔校长办公室。

在那里,他见到白小楼,他竟然在为木安之说话。

“爸,那个女孩我认识,我以人格担保她不是那种人,学校这么做对她不公平。”

“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她一辈子,请学校郑重考虑。”

“虽然是贵族学校,但毕竟学校,怎么能屈就权贵,放弃办学初衷?”

阮重阳很诧异白小楼居然认识木安之,不过他没有时间去想,他直接对校长说:“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答案,他妈的我还能买通这么多老师吗?你们为了一个谣言,竟然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,欺负一个诚实好学的学生,我一定要起诉学校!一定要还她一个公道!我从来不知道,我爸爸赞助的竟然是这么一帮欺善怕恶道貌岸然的老师!”

他风风火火地进来,又风风火火的跑了,不理会校长白劲在他身后喊:“重阳,重阳,不要冲动,这事好商量,好商量!”

阮重阳回到家里,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的爸爸阮耀辉,他爸爸沉吟着没有说话,半晌问:“重阳,你确定这个女孩是清白的?”

阮重阳冲他爸大喊:“爸,你也怀疑她?”

“我不怀疑她,我怀疑你,你看你,交了几个象样的朋友?她是你朋友,她的人品就值得怀疑。哼。”

阮重阳蔫了,他爸说的对,他的朋友几个象样的?唯一象样的是木安之,可她说她讨厌他,是垃圾,从来没把他当过朋友。

“这件事我去学校交涉,起诉的话倒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,这样对她更不好,只需要取消这场公开考核就行了。”阮耀辉说。

阮重阳同意,起诉无论输赢,她在学校难以呆下去。

几天后,爸爸告诉他,学校同意撤消公开考核,但那个女孩坚持考核,她的原话是这样的,“我愿意接受考试,这事全校皆知,如果突然无声无息了,我将会被推上另个谣言。”

阮爸爸不住赞扬,这个孩子不错,重阳啊,你总算交了一个让我佩服的同学,硬气,冷静,坚强,你多向她学习。

阮重阳无话可说,考核结果出来,所有人大吃一惊,八门功课,四十道题目,她只错一道英语题。当时的考试环境是在校长办公室,室内室外堆满了人!她的心理得多稳定!她的成绩得多过硬!阮重阳发现他对木安之同情少了,敬佩多了。

更让他敬佩的,她不止在考场上冷静,有一次,他看到一伙流氓围住了她,她脸色从容,镇定自若,一眼就指出流氓的背后指使人,木兰。他很震惊,木兰竟然买流氓凶行!

阮重阳劝她举报,她终是下不了这个手,她说,木兰就要高考了,让她顺利考完。

阮重阳一想,认为她的想法是对的,就凭木兰次次出钱买答案得来的成绩,能考上大学才怪,若安之一举报,木兰必被调查,就算不被调查,必会影响情绪,到时考不上大学,倒怪到她头上,何必背上这么一个黑锅。果然,高考木兰因为抄袭,被当场抓获,当场赶出考场。最后木家人出面,让她进了一所三流大学,阮重阳终于不用看到她了,虽然他明明白白地告诉过木兰,他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,可木兰总是纠缠不清,让他头痛。现在不跟他一个学校了,他一下子轻松了,发誓以后不再沾她。

上大学了,比在高中更自由了,阮重阳决心将他的自由挥霍到底,泡马子,飙车,泡夜总会,照玩不误。他一直不能忘记那双清澈的眼睛,可也不敢去打扰。他想,就这样吧,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吧,别让他的臭名恶名玷.污了她。

有一天,阮重阳开着崭新的敞逢车,车上坐着刚泡到手的新马子,打算去三元,鬼使神差地,方向盘一转,竟然舍近求远,想从英怀学校的那条大道插过去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遇到木安之,也许心里就是想离她近一点吧。车子飞快地掠过,突然他眼睛一晃,好像看到她了,于是脚一踩,车子倒回来,惹得他的新马子娟子连连问,怎么了?怎么了?

阮重阳没功夫回答,车子一停,他看见了路边的木安之,搀扶着一个男孩,男孩面容有些红肿,显然被人打过,却掩饰不住清秀俊逸,他身体瘦弱,头发乱糟糟,好像经过了一场长途跋涉,只有那双眼睛,和她一样干净清澈,却更宁静、平和,原来是她乡下的弟弟。

阮重阳二话不说,直接将她们带到他的地方,他知道她的倔强,不会轻易接受别人对她的好,所以,他和她交换了一个条件,他提供房子,她做他赛车副手。见她点头答应,他止不住的乐,终于可以帮到她了,他不由想起刚才在超市她抢着付账的情景,眼睛闪亮,小心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整齐的零钞,小心地数着,又小心地递出去,不止他,连旁边等着付账的人,收银的人,看着都觉得有趣。

舒生给他讲了一个故意,再一次震撼了他!那条狗,那条叫虎子的狗,咬了一口她弟弟,她竟然操起扁担,打死了她心爱的虎子!后来舒生说,他爸爸将虎子剥了皮煮熟了,逼她吃虎子的肉喝虎子的汤,晚上,他听到她的呕吐声,半夜,他听到她压制的哭泣声。

阮重阳那一刻竟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,他不由抱住了舒生,其实他更想抱住那个坚强护弟心切的女孩。

阮重阳对他爸爸说了舒生的事,希望他爸爸出面让舒生进学校读书。他爸爸一听,也感动了,答应出面帮忙,阮重阳开心了,他终于为这对可怜的姐弟做了一点事。

为了让那个条件成立,为了让她住得安心,阮重阳带她去了赛车场,赛车是阮重阳热衷的事,那种不要命的疯狂的速度,让他产生一种彻底自由之感,来这里赛车的大多和他一样,是b城典型的权贵二代三代,内心空虚、寂寞,依赖家族又烦恼家族,却无法摆脱,只得借助这些刺激,让心以另一种方式飞翔。

让阮重阳奇怪的是,她竟然对赛车产生了兴趣,详细地问赛车规则,从赛制到赌制,他一一告诉了她,然后她陷入沉思。赛车开始,车速如飞,她竟然不像其她女人一样,坐在车上尖叫,花容失色,手舞足蹈。她很安静,这种速度一点也没有吓到她,他甚至觉得,她比他这个开车的还要冷静!

阮重阳被吓到了,她赛车?她连车都不会开。而且赛车这么危险,她出了什么事,舒生怎么办,他不能答应,但他也明白,她真的很需要钱,以她倔强的性格肯定不会找木家要钱,更不会接受他的资助。他想到了他舅舅的俱乐部,以她的聪明和上进,当个陪练应该不成问题,她同意了,她说:“阮重阳,谢谢你。你帮了我很多,我不会忘记的。”

他不需要她的谢谢,但说不出什么原因,他希望她记着他。他亲自去找大桥下面的人,快速给她办了一个,当他摸着,相片上她清冷的面容,清澈的眼神,他满足了。

阮重阳带她去了舅舅的“星期六俱乐部”,后来她为了更优惠的工资,去了“野战俱乐部”,更让阮重阳想不到的是,她竟然通了过面试,“野战俱乐部”他是知道的,在那儿上班的全是退伍军人,绝大部分是特种兵,去玩的也是军人,本事稍微弱了一点,都不可能被取录。

她孤身一人去面试,又孤身一人被取录,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,她武功很强,身怀绝技。阮重阳想起英怀学校小树林的围墙,她一跃而过,第一次骑自行车协调的身子,第一次射击九环以内,她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。

他真庆幸,从认识她开始,他只想着对她好,从没有别的念头,不然,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。

又一次赛车,阮重阳在赛车场看到了木兰,几乎每次赛车,她都在,他们这些富家子弟常常泡女人,其实这些富家女也常常泡男人,来这里当然是想找个有钱的帅气的富家子,还听说她在学校强追校草,那校草不喜欢她,她竟然拿校草父母的工作来威胁,那个可怜孩子没办法,只得妥协,因为羞愧,选择了退学。他看着木安之,这两姐妹,差别太大,每次赛车后,她从来不跟他去酒吧或者夜总会去玩,她怕舒生久等。

阮重阳知道自己赛车时最大的问题在哪里,大拐弯处,总是被人超了,这回,他暗暗发誓,一定要抢外线。随着几个大角度拐弯,又有两辆车超出,他有点急,方向盘一打,直逼外围。突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有一辆车跟他一样也直逼外围,来势比他的车要快要猛,阮重阳心慌了,内心狂喊,完了,完了,要撞到了!突然眼前多出一只手,将方向盘往反方向死力一打,一辆车擦着他的车身呼啸而过,两车磨出阵阵火花。在万分危急的关头,木安之伸出手救了一把!

阮重阳这回没有因为名次落后而沮丧,反而很激动,他两眼发亮,说:“从明天起,我教你赛车!”当她第一次坐进驾驶室,动作流畅麻利地将车开出去,阮重阳又一次傻眼了,他遇到了一个什么人哪!他突然很期待她第一次开上这条赛道的时刻!他相信她一定能打败b城赛车界不灭的神话,车神疾风保持了多年的记录。

当她说,“我第一次开,你就敢坐。”

阮重阳郑重地回答:“不怕,我愿意把命交给你保管。”

他对她有一种绝对的信任,相信她的真诚,相信她的勇敢,相信她的智慧,相信她不会出卖他,不会背叛他,相信她会保管他的命!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信任从何而来,他只知道,从第一次见到她,他就忍不住想亲近她,想帮她,想在她面前倾诉自己。他分不清他对她的这种感情,若说是爱情,他照样泡马子照样泡夜总会,心里并无不安。他不想去追究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,只要他在她身边,她在他身边,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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